磷绅士-外道神教扛把子

你看见树,却未看见森林。
——ペイン

非典型花吐症(丹尼尔←原男,短篇完结)

我可能是个邪教制造者。冷漠。

*一个队的原创角色,能接受者进

*原男本家是20世纪的大哲学家路德维希·维特根斯坦,某种意义上是准英灵【?】

*考据有不少,感兴趣的可以自己查一下相应人物的事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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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丹尼尔其实挺闲的。

  只要不发生第一名和第二名在用餐区互殴,或者一大队人团灭之类的事,裁判球基本能处理一切。

  没有情况的时候,他就在中央监控前找身上有星星的选手。

  裁判球无处不在,丹尼尔每天都有新发现。

  近四千参赛者,带星星的该有几百吧。

  有时候天使长会叹一口气,啊,那个五颗星的死了,该回收元力了。

  如果选手身上星星多,或者元力是星星,丹尼尔就会查他资料。别的不提,凯莉的资料肯定倒背如流。


  今天也是核平的一天呢,裁判长大人。

  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某座峡谷,忽然注意到一支四人小队。

  “靠近,跟上。”裁判球摇了摇耳朵,铆足马力往前冲。

  个子最高的那人衣摆飞扬,两面各有对称的五芒星图案。这是一名改造人,双手双脚的机械部分也带有星星涂装。

  “从前面看。”

  裁判球绕到前方,丹尼尔目光一闪,扶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。目标的腰带,前摆甚至配饰都缀着星星,他数了一下,一共11颗。美中不足的是头部没有,旁边那位瞳孔是星星呢,综合一下多好。

  随手调出参赛者资料,这位参赛者名叫维特根斯坦,来自哲伦星……

  嗯?资料上的外貌和实际有点差别。

  原先的涂装和衣服花纹都是眼睛。

  这位选手,你成功了……。

  丹尼尔星星控是某裁判球透露出去的,在参赛者内部属于公开信息。本届大赛有六位女性参赛者往身上加星星试图引起他的注意,最开放的那位直接仰天大喊“裁判长我宣你啊”。裁判球在见到大天使本人时也常常比星。至于花痴姑娘们死的死,伤的伤,那是后话了。

  冒出一个迷弟,怎么说,毫不意外……


  紫罗兰色长发的青年突然减慢脚步,与裁判球拉远距离,用口型说,谢谢,打扰了。

  摄像头视野忽然一晃,裁判球在空中打了个转,是参赛者自带的侦查机器人所为。

  观察力不错啊。前面六位只有朝天表白那个注意到了裁判球。

  带点赞赏地想道,丹尼尔切换镜头,去看凯莉猎杀怪物。


“哎......呀!早上好!”金发女郎伸了个懒腰,满脸朦胧地钻出睡袋。

  由于排名较低,哲伦星小队向来精打细算,节约每一点积分。有侦查机器人【维特根斯坦之眼】守夜,露宿的性价比远高于住客房。

  “小达尔雯起得真早......咦咦?维根?”

  “别烦。”改造人脸色发青,语气微愠。他倚着岩壁,像是彻夜未眠。

  四人小队最年轻的队员达尔雯蹲在一边,眼中不无忧虑。

  “他...不太妙。林奈姐。”

  “姐就说哪不对,你昨天晚上有咳嗽吧?改造人生病活见鬼了......”林奈手心聚出纯白色光球,其中飘满[LIFE]的意志,嘴上片刻不停,“来来来,姐奶你一口,别弃疗,啊,姐这样兼具D CUP与脑子的美少女,全凹凸世界找不出第二个!”

  名为【万物生】的元力技能扩散开来,数据流与光芒渗入维特根斯坦体内。女郎一拍额头,夸张地补了一句:“算了维特不喜......”

  青年的脸色白如金纸,突然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,声音之嘶哑,表情之狰狞,像要把脏器都绞碎般。智械眼球速度惊人,想要上前搀扶的达尔雯被撞得后退了几步。

  林奈收起元力,表情僵在脸上,目光呆滞,念念有词地重复不可能。

  “发生了什么。”山洞另一端传来沉稳的问询。

  “教授!”

  肩头被人重拍,林奈才缓过神来。背后的[教授]外表像十二三岁的男孩,着古希腊式长袍,腰别尺规纸笔,双手环胸,眉目间尽是与形象不符的成熟。他的确是人到中年的著名学者,更是哲伦星小队的队长——欧几里得。

  “请描述。”

  “很奇怪,真的很奇怪。【万物生】连元力武装都能修好......怎么会不管用呢?”金发女郎沮丧地顿了顿,一口气说道,“维根的元力在飞速消失......不是向外界,而是向体内。把元力传递给他也没有起色,反而......加重了病情。”

  “先找医疗队来。达尔雯,你曾学医,可有眉目?”

  “不要......咳!管我!”角落中的维特根斯坦突然吼道,挣扎着起身离开,“我要死在......咳咳咳咳!赛,咳!赛场......”话音骤喑,他扑通跪在地上,掐紧喉咙,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。未断的血丝挂在唇角,他用机械手抹了一下,掩住口鼻,喉头咯咯作响,又咳了片刻,指缝间落出什么东西。

  那是一颗白色的星星,五角都沾有血迹,在地面上安静地闪烁。

  青年望向星星的眼神极为悲郁,令见者肉跳心惊。如同面对冰筑成的象牙塔,无法攀登一步的苍凉。

  在四人注视中,星星化成无数像素点,随风消散。

  良久,达尔雯打破了沉默。“我想,我...知道了。”

  “是花吐型相思症,一种致命的传染病,多发于暗恋者。”她的声音缥缈如蝉纱,却清晰无比。

  “这种病由花吐病毒引起,其症状是延髓增生花冠样神经元,细胞分裂旺盛,口腔与咽喉生长花瓣并咳出,因此得名。初期常有炎症,至中期患者言语困难,精神亢奋,食欲旺盛,消瘦。晚期患者常死于花瓣窒息或延髓受压迫引起的急性心脏病。”

  “即使不窒息,由于细胞过度分裂产生花瓣损伤了端粒,患者最终将全身器官急性衰竭而亡。”

  “花吐症病毒通过吐出物和体液传播,心理状况良好的人不会得病。潜伏期3~5天,病发至致命周期通常为4周。我想维根的传染源...是瘴伊蚊,沼泽地里的昆虫。”

  “至于为什么维根吐的不是花......我记得前几届大赛有过病例,那个人最初吐的是发光碎片,元力消失后才吐花。我猜测,元力也会变成花瓣的一种,元力耗尽,才开始耗生命力。所以,喝元力恢复剂说不定能多撑一会儿。”

  “雯雯快说重点,维根还有救吗?”林奈脸色惨白,带着哭腔晃达尔雯的手臂。

  “有。”少女眨了下眼睛,“治愈方法是被暗恋者的亲吻。不会复发。”

  “听起来浪漫其实要命得很啊!”金发女郎揪着自家的辫子,“平常还好,凹凸大赛谁救你啊!不补刀就不错啦!被暗恋的人削死这太糟糕了!”

  “他有救。”达尔雯微微笑了笑。

  “诶?所以大哲学家暗恋谁?星月魔......呸,他弯的。前五名?那肯定没救了......噗!”

  达尔雯一个手刀敲在林奈腰眼,林奈捂腰大叫。

  “嗷!别打别打,姐知道的,不愧是玉座家小少爷,眼光岂是姐一介村姑可比的!姐要回家种花......”

  裁判球从洞外飞入,林奈像泥塑木雕一样楞在当场。

  “参赛选手 维特根斯坦 已脱离队伍。”


【维特根斯坦之眼】出色的侦查能力,助主人远离了前队友。

  青年没有隐蔽自己,反而呆在明处,用机械臂携带的粒子炮刷怪。战斗中,他不时咳血,白色的星星悄无声息落地。

  他知道消息不会迅速流传,掠食者到来还有一段时间。

  吐星的频率越来越高,身体难以支撑,维特根斯坦跌跌撞撞地找了个隐蔽处,用积分买了一本笔记本。他的身后,星星组成一条道路,悲幻到无以复加。

  “我没有资格,咳咳咳咳咳,爱上神使,咳咳......”

  “......保持,咳咳,沉,沉默,呃......”

  “除非,我,咳咳咳咳......我能描述世界......”

  [那位]一定找到了世界的答案。

  追逐着,仰望着。[那位]的注视肯定了他的努力。

  现在他将消逝。

  他坚信着,完成这件伟业,在离开前,他就向答案迈进了一大步。也向[那位]靠近一大步。

  血从嘴角溢出,青年不拭,颤抖的机械手书下第一个字母。血蜿蜒至下颌滴落,在手稿上留下锯齿状的圆斑。星星的体积越来越小,数量却大增,洒在地面像细碎的石英砂。

  这是大赛,更是战争。谁都不会想到,战火纷飞中,有人正创造一种崭新的伟大的思想,以描述万物。

  “2.012.逻辑中没有偶然的东西;如果一物能在原子事实中发生,则在物中就应该已预决了这种原子事实的可能性。”

  “2.0121. 如果对于能够单独存在的物来说,后来产生了与它相应的情况,则这可以说将作为偶然性而出现......”

  “3.事实的逻辑形象就是思想(der Gerdanke)。”

  “3.13.一切属于投影的东西都属于命题;但被投影者则否......”

  病态的红晕在青年脸上扩散,症状已经进入中期。他开始吐出散碎的紫罗兰色花瓣,从外表上判断应当是桔梗。很美,却离终结更近。

  由于疲累,虚弱和疾病造成的亢奋,他神智有些模糊。某几个小时,他中止了编写,撕下一张稿纸,漫无目的地在上面涂抹。一颗星星,两颗星星,三颗星星,“哲学于此终结”,“路德维希的遗作,致世界”,“Bald Ruhe in Frieden(很快就安息了)”,四颗星星,五颗星星,杂乱无章的线条,“愿神宽恕我的罪孽”,“黑暗中的亵渎的爱”,六颗星星,七颗星星,八颗星星,“圆满的一生”,九颗星星,十颗星星,一幅潦草却颇具神韵的丹尼尔肖像。

  画完那幅画,维特根斯坦打了个寒颤,突然惊醒,用积分换了一瓶元力恢复剂。星屑顺生命的沙漏一点点落下,重病人的笔逐渐加快。


  “哪里都找不到。”

  “机器人的反侦察能力那么强......没希望的。”向来冷静的达尔雯也紧盯双脚。

  “老夫更担忧敌人。”

  “敌人啊......等等!维根不是有那张底牌吗?”林奈眼一睁,激动地举起双臂。

  “...元力技能。”

  “对啊!维根超悲观没错,但他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啦!跪舔萌来了分分钟艹哭给你看!哎姐说不如,我们自己传消息出去,利用跪舔萌一块儿找?早点炸维根出来,冲上去灌药还来得及耶!”

  “铤而走险......真的好吗?”达尔雯叹息。

  “维根的积分下降了一瓶元力恢复剂。”欧几里得调出积分榜。

  “那就没问题啦!维根还记得吃药嘛!”林奈比了个打枪的手势,“相信最伟大的天才美少女植物公主!”

  “执行吧。”欧几里得叹息,“不得不赌博了。”



  “6.4311. 死不是生命的事件。人是没有体验过死的。”

  “如果把永恒理解为不是无限的时间的持续(Zeitdauer),而是理解为无时间性(Unizeitliehkeit),则现在生活着的人,就永恒地活着。”

  “我们的生命是无止境的,正如我们的视野是没有界限的一样。”

  喧哗自远处传来。改造人放下笔,【维特根斯坦之眼】悄然捕捉外界景象。

  数十戴面具的黑衣人交流着:

  “听说第83名,维特根斯坦在这附近?”

  “情报绝对没错,再找仔细点。”

  “他的队友太傻了,居然到处送情报,哈哈哈。”

  “生病还单独行动,看不起鬼天盟吗?”

  “管他多狂,今天要死在这里了。”

  

  “6.44. 神秘的不是世界是怎样的,而是它是这样的。”

  “...因为疑问只存在于有问题的地方;只有在有解答的地方才有问题,而这只有在有某种可以说的事情的地方才有。”

  “7.一个人对于不能谈的事情就应当沉默。”

  著作完成后,鬼天盟成员发现了他。

  不如说,维特根斯坦自己找上了鬼天盟。

  青年咳嗽着起身,机械臂旋开,调出内置的粒子束武器。长久以来,外人眼中,他的元力技能是机械构装,典型的改造人风格。

  面具人嗤笑,早知今日何必当初?

  细小的星星在阴暗中升腾成光,如数亿流转的萤火。

  鬼天盟眼中的将死者抿了抿唇,苍白而英俊的容颜攀上一丝寒意,紫罗兰色长发将皮肤衬得更为深冷,着实有几分“蓝血贵族”的病态和孤傲。

  “你们会输...咳咳咳......”

  “你们面对的是,咳咳,敢于......咳咳咳咳...描述宇宙的人。”

  爱没有答案。美没有答案。希望与绝望没有答案。以死作答。

  他的眼中,映出了永恒。


“紫堂幻,那个人是改造人吗?他的机器人好像裁判球哦!”

  “嗯。...我以前......见过他。”紫堂幻摸着额头,稍显局促。

  “真的吗?幻你好厉害!”金一把揽住幻的肩膀,眼神闪亮,等着听下文。

  “他是...呃,玉座家族的人。金,你从登格鲁星来吧?”

  “是啊是啊!什么,玉座家族?没听说过......”

  “登格鲁星90%的矿业......都由玉座家族掌控。相当于说...他们是你家乡人的老板。据说玉座家族...靠自己的财力发起过一场星域战争。”

  “紫堂家族比他们更古老,可是玉座家族......有力量啊。”

  说到最后,紫堂幻的声音不可避免地减弱,样子很忧伤。

  “诶,那就奇怪了!刚刚那个人一脸的郁闷,不像嘉德罗斯啦,雷狮啦,整天凶巴巴的!”金感叹,“哎哎幻,你也别难过啦......”

  “因为,听说玉座家族很,嗯,很诡异。继承人都莫名其妙失踪,或者自杀了......我不太清楚......”眼镜少年脸色苍白。他胆子小,想起一些恐怖的传闻,背后发毛。

  “失踪没啥吧,我就是来找姐姐的嘛!自杀......哎哎哎幻!刚才那个人不会是鬼吧!继承人不是都死了吗?”

  “呜哇哇哇......”紫堂幻和金发着抖,抱在了一起。


  从高塔下抬头望,上面的人只是剪影。人群喧哗,剪影张开双臂,一跃而下。

  玉座家小少爷的噩梦中,无数次循环二哥面目全非的尸首。有时候一跃而下的是他,面目全非的也是他,那时反倒完全不恐怖,安详得拒绝醒来。

  他低声颂念,你是受诅咒的,你应该去死,你一定会死。

  大哥消失在死亡星域。二哥公开跳楼。三哥参加战争,被俘自杀。

  终有一天,家主认为要求过严,放松了管制。四哥笑道:“我去做佣兵,如果十年后还活着,就当钢琴家。”二姐致力于争夺财产,像尖号的夜枭,令人生厌。

  已是少年的维特根斯坦不说话。他要走了,不向混乱、疯狂、绝望的家族道别。

  他着手制造飞船,核动力炉的设计图是他亲自绘成。斥重金求得硅基星的改造人技术,用在自己身上,把血肉替换成电解液与半导体元件。摆脱玉座的烙印,维特根斯坦成为了自由的思考者。

  只有一件事,当他住在哲伦星海浪翻滚的崖顶,编写论文或者读侦探小说时,仍不停啃噬他的心灵。玉座家小少爷知道,大哥死了,因为他喜欢男人;二哥死了,因为他喜欢男人;三哥死了,性取向不明;而自己......

  不是偏见和迫害本身,哲伦星的风气足够开放坦荡。真正的死神镰刀是自我恐惧,自我否定,孤独和不被理解。他试过与女性交往,那些姑娘都垂涎他的外表、财富与才华。谈天说地还好,一旦试图与女性做/爱,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就会席卷大脑与胃,他彻底绝望了。

  被忧郁吞没的青年决定,让神来亲自定夺。

  在凹凸大赛中,要么体面地自杀,要么直通答案。

  但他算漏了,神明的代行者,披着光辉的晨星(Lucifer),出现在他的世界里。


  维特根斯坦右眼的刘海,被蓝光掀开了。

  除了蓝光,其实并没有什么异象,但在他看来,自己穿过一层薄膜,进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。暗的深处,无数直线交于一点,规划出细致的坐标与走向。

  这里是[后台],所有时空的交点。

  无数或明或暗的星辰在周围闪烁,他的意识消耗元力驱动,不断穿梭。靠近便会发觉,那些星辰是一种种可能性。最近的结局,他击杀三四个敌人,被人海战术淹没;远一些的,他撤到高处,拼到耗尽最后一丝元力自杀;暗中被冷枪打死;自爆同归于尽;突然咳血导致破绽;某高排名选手渔翁得利;大群魔兽暴走经过;......

  维特根斯坦没有仔细看每一个时空,多拖延一秒对他来说都可能致命。

  他的元力技能,名为【物外视界】。依照他的理论,每种事物都包含着一切可能性,而技能的作用,便是暂时脱离所在时空,从外部观测这些可能,作出选择。

  简而言之,选择2分钟内的未来。

  这一惊人的能力如鬼狐的【虚空镜像】,是神对智者的恩赐,却完全不会破坏平衡。原因很简单,消耗大,低等级期根本无法使用,即使是现在,百名内的维特根斯坦,也只能用一次。搏命过后,生死由天。

  “概率云计算。深层神经网络迭代。求解中......”连接改造脑的意识在虚空中默念,不符合条件的可能性飞快离他远去。“筛选符合生命体熵变曲线的结果......”

  “已得最优解。”元力即将枯竭,意识奋力冲进未来。

  

  鬼天盟眼中,维特根斯坦什么也没做。蓝光熄灭,他平举右臂,粒子炮发射,正中后排成员头部。滞空系统开启,借助后坐力战术撤退,瞄准,开炮,闪身,追加攻击,动作行云流水,哪能看出命不久矣?

  手里剑,弓矢,火球,方块,各种反击堪堪与他擦过,明明飞在正前方,却犹如位居死角。青年面无表情,衣袍猎猎,宛如无意识的杀戮机器,身边浮游的激光束模块随意扫射,废去数人眼睛。血从他嘴里漫溢出来,流满整个颈颌,他浑然不觉。

  有人想点信号弹,一只脚从天而降,踢断了这人手臂。众所周知,元力可以强化身体,非肉身系折断骨骼,不知得多疯狂。维特根斯坦踩着胳膊开了一炮,轰晕了某个小头目。

  逃跑报信的绊了一跤,某女性成员发病昏倒......违反认知地,小概率事件重合在残兵败将上,这也是选择未来的一部分。隔着面具,恐慌如毒气般弥漫,他们仿佛神手中的棋子,被命运压得窒息。

  青年纵身升空,飞向附近的山岩。鬼天盟低声惊呼:“他要...毁山?”“不可能吧......”“快跑......”

  “轰!隆隆隆隆轰隆轰隆......”

  “救命啊——”

  “轰!!!”

  被摧毁薄弱处的石山四分五裂,大地震动,岩块如雨,一时间暗无天日。尖叫,哭号,猎人成了猎物,有的竭力自保,有的护住同伴,有的不知所措,站在远处等死。追兵大多困在了乱石下,几个脚快的也被截杀。维特根斯坦徒手捏断一人颈椎,面具落下,死者是个很秀气的男孩子,满脸疯狂与绝望。

  血一滴一滴渗入泥土,改造人身子一晃,骤然惊醒。待回收的元力在地上旋转,他猛地跪倒,咬了咬牙,一言不发。他知道最优解很可能是借助外力,却没有料想到如此严重的破坏。

  自己何尝不是棋子,是神展示威严的工具,但他赢了,破釜沉舟,向凹凸世界宣告,维特根斯坦向死而生。

  裁判球钻出地面,不知疲倦地欢呼:

  “恭喜参赛选手维特根斯坦击败参赛选手无垢,获得积分......击败参赛选手波江琳,获得积分......”


 废墟被大力掀开,石块崩飞。一名鬼天盟成员冲破掩埋,原地愣了几秒,挥动战镰,凌空杀向无反抗之力的维特根斯坦。

  “几何原本·构造。”

  透明无厚度的绿色平面截住刀锋,继而,巨大的元力冲击反向发出,袭击者生生倒飞出去。

  “植物公主卡萝尔·冯·林奈闪亮登场!掌声!鲜花!大喝彩!”

  啪。巨大的兽掌把倒霉鬼踏在地上。一头四五米高,人面狮身的斯芬克斯昂着头颅,通身雪白,带有元力纹路,长豪飘飘,正是使用了【天演论】的达尔雯。她背上坐着欧几里得和林奈,分类学家嚷嚷着,从怀里摸出东西,对准废墟一洒,打了个响指。

  “万物生长,听本殿号令!——Pisum sativum!”

  白光笼罩,无数细密坚韧的豌豆藤钻出土壤,卷须互相纠缠,织成一张牢不透风的大网。青翠欲滴的枝叶完全覆盖住碎岩,甚至开出粉紫色的花朵。

  “搞定!维根维根!我们在这里!\(^o^)/”

  “哪来的豌豆......”达尔雯弱弱道。

  “不满意吗?下次儿换成Clitoria(蝶豆属,意为阴蒂)好了!...”

  “自重。”欧几里得板着脸,用手肘敲林奈。

  金发女郎纵身一跃,不忘来个高难度空翻,落地险些站不稳,直奔虚弱的维特根斯坦:“来来来,喝药!姐以植物公主的名义,命令你不许死!听见没有!身为哲伦星的一代男神,汤姆苏界扛把子,国民homo...呸,不对......”

  维特根斯坦低着头,咳嗽几声,慢慢接过恢复剂。他起身,一步一晃地向某个山洞走去。“谢谢。...我去拿笔记。”

  达尔雯没有现成衣服,就变成大猫,陪青年深入山地。他没有制止。

  林奈“哇”了一声:“傲娇攻略成功?......教授,请[那位]吧。”


  “老夫有九成把握请动丹尼尔。”商讨战略时,欧几里得曾这么说。

  一般人可能难以想象,日理万机的神使会抽闲拯救一个患病的参赛者。患病是凹凸大赛的一部分——理应自行治疗。

  但,欧几里得是谁,他是凹凸世界几何学的开创者,在这个充满规则几何体的宇宙,几何学的意义不言而喻。元力【几何原本】,非他莫属的荣耀。一切受过教育的几何类元力使用者,恐怕都知道欧几里得,包括丹尼尔和秋。

  前几届参赛者里,不乏欧几里得的学生。

  无人知晓老教授与天使长谈话的内容,欧几里得一直很平静,直到关闭通讯,才点头示意。林奈见状双眼放光,冲进山洞。

  “笔记本里写了啥?”

  “说出来......咳咳,你也不懂。”改造人露出虚弱而高傲的笑意。

  “讲讲嘛讲讲嘛!”

  “世界就是事态的总和,而思想在命题中描述了诸事态,因为世界和思想有着相同的逻辑结构。这样对世界的讨论就在逻辑上等价于对命题的讨论,命题系统就是基本命题及其演算。”

  “呜哇哇......真是的,隔行如隔山啦!雯雯你明白吗?”

  达尔雯摇着头,抖了抖耳廓。

  “咳咳咳......早知如此。女人不适合从事,咳咳咳咳......从事哲学。”

  “性别歧视不对啦!性别歧视!你说你一给为啥有直男癌啦!QAQ”


  “您好,欧几里得教授。”神使飘然而至,面对排名70多位的学者,竟有几分恭敬。他脸上依旧是万古不变的公式化微笑,上位者特有的圆滑甲壳覆盖住灵魂,无从揣测。

  “裁判长大人拨忙前来,不胜感激。”

  礼貌地客套几句,两人直接走进山洞,足音叩击穹壁久久不绝。欧几里得面向众人,做了个离开的手势。达尔雯猫自觉地咬住金发女郎手腕,迎着丹尼尔对她眼中星星饶有兴趣的目光,优雅地迈步离开了。

  大赛提供其他病症的治疗服务,花吐症由于性质特殊,不能直接治疗。小队队长提出,使用本队积分,换去救命的一吻,这样就算是规则内的正当求医。

  当然,所需积分惊人,欧几里得立刻从72名跌到了75名,排名最低的林奈更是挂在百位边缘。被拯救的那位,倒因为离队一分未花。

  “哦哦哦哦哦哦!要不是打扰人表白儿会被Equus踢,姐就进去助攻...嗷!”

  “不可能。”达尔雯猫给了分类学家一爪子。欧几里得在岩壁上画命题,特别专注。

  “更大的问题是,被裁判长天降正义......嗷!”


  由于喝过元力补充剂,维特根斯坦又开始吐星星。丹尼尔进来时刚好看到这一幕,信手操纵着几何体拾了一颗。

  “别......呃咳!”青年挣扎着想阻止,想到自己满身鲜血尘土,又颤抖地缩回手。他配不上...配不上那个人,即使完成著作,即使以一当百,仍然深刻意识到这点。

  丹尼尔托起星星,元力物质在他掌心消散,白发男子笑得如沐春风,望向地上的笔记。“这是你的?”点头。“我可以看看吗?”“......可以。”

  四围寂静,纸页翻动,天使长的脸上逐渐透出惊讶和赞赏。本子中掉出一页纸,他信手拾起,立刻恢复了笑容,且有满溢之势。

  “你的理论很特别,你也很特别。”丹尼尔把笔记放回原位,“这位参赛者,多加努力,说不准创世神大人能破格实现你的愿望。”

  “...丹尼尔先生。”一直闭眼坐在角落的青年忽然醒觉,瞳中光影交错,神色难以言说地孤独。“请原谅我失礼。...咳咳......我想放弃,痊愈的机会......咳咳咳,求你......说真心话吧。”

  丹尼尔微怔,面前之人从未想生还。

  这样决绝,何苦呢。

  隐约间,自己参加的那届大赛又回到脑海,他也曾年轻固执过。直至今日,他还在以更逾越的方式反抗创世神。聪明人间没有秘密,他确信维特根斯坦能从银爵失踪事件中觉察出异常的苗头,能理解神专断独裁,不过以凡人取乐。

  紫发人固守尊严的方式,就是保持沉默。真是骄傲得叫人落泪啊,尽管这一切都在天使长心上激不起多少感动。或许有那么一点点吧,一点点,有人不是被他的外表和温柔吸引,而是最黑暗最不堪的东西,是这个世界的答案。

  “我很欣赏你。”敛笑正色,丹尼尔将手搭在改造人肩上,引起了一阵战栗,又逐渐平静下来。苍白的脸,讶异的眼神,像极了他亲手裁决的某人。“真是辛苦啦。”他不知道对自己还是别人说着,胸口忽然传来沉甸甸的冲击。

  维特根斯坦环紧无机质的“双臂”,神使的体温对于恒定23℃的机械而言可称炽热,拥抱住思慕崇拜的对象,他双唇紧抿却落下泪来。

  “......辛苦了。”机械地重复道,感觉到背脊有只手轻轻拍了拍,白衣上有深渊的气息,如履薄冰,疑心为死前最美好的幻境。

  吻无声贴上唇瓣,原本无温度的器官系统重新躁动起来,面部大片血管汲取着空气中的寒意,难以言说的窒息感紧堵在胸腔,像咽下经年的苦酒。

  浅尝辄止,没有沉醉没有缠绵,丹尼尔起身,按了下病人的肩头,重新换上亲和力与煽动性的面具。维特根斯坦安静地转过脸,长发落下,遮住了所有情感。

  一地染血的桔梗花中,笔记本被拾起,脚步声远去。

  但愿不是作为“罪证”呢。这样就足够了。青年倚着岩壁,慢慢地扬起嘴角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Fin




最后丢几张图(第一张为同人,感谢 暮和 小天使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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